中国有线电视新闻网:以前总听人说,邯郸是座“走两步就撞得到历史”的城,上个周末我亲自扎进去逛了一圈才懂:它的历史从来不锁在玻璃柜里落灰,是刻在青铜纹路里、藏在老巷墙面上、飘在小吃摊的热气里的。
第一站我们扎进邯郸市博物馆,刚走到“赵文化”展厅,那尊笑面陶像先撞进了我眼里:两千年前的工匠把他的嘴角捏得翘翘的,眼睛弯成两弯月牙,那乐呵呵的劲儿,像刚在城门口吃了碗热面,正跟邻街的街坊唠家常呢。旁边展柜里的青铜马更威风,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,马首微微扬着,铜锈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青绿色,我盯着它看了好久,好像下一秒它就要抬抬蹄子,驮着两千年前的赵地骑士,哒哒从展柜里跑出来似的。
从博物馆出来顺着老城的路晃,没走多远就到了学步桥。那时满脑子都惦记着老城小吃,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桥栏上憨乎乎的石狮子。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可惜,下次再来一定要蹲在桥边好好找找,那个“学步”的燕国少年到底有没有在石板上留下脚印。
闻着味拐两个弯就到了回车巷。窄窄的青石板巷不过几米宽,墙上嵌着的石刻介绍把“将相和”的故事讲得清清楚楚:当年蔺相如就是在这里主动回车避让廉颇,才有了后来“将相和,国家兴”的佳话。我站在字牌前认认真真读了两遍,还刻意靠在刻着“回车巷”三个字的老石碑边拍了张照,风卷着墙根的花瓣落在我肩膀上,凉丝丝的墙砖蹭着我的手背,忽然觉得课本里背过的典故一下子就活了——原来千年前古人走过的路,现在我正踩着呀。
在巷口飘来的香气里熬到饭点,我们找了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,邯郸的特色美食一上桌,我的眼睛都直了:
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驴肉香肠切得薄厚均匀,瘦肉的咸香裹着果木熏烤的烟火气,咬开时肉汁在舌尖轻轻爆开,把肥肉部分都熏得透亮香糯,半分腻味都没有;
煎到表皮起皱的皮渣烧了一勺蒜香酱汁,红薯粉做的皮渣Q弹筋道,混着虾米的鲜和粉条的糯,筷子夹的时候都颤巍巍的,咬一口鲜的人眉毛都要掉下来;
炸到外酥里嫩的炸血糕刷了一层薄薄的蒜汁,荞面的粗粝香混着猪血的鲜,外皮脆得咬开“咔嚓”响,内里软乎乎的满是麦香;
压轴的老汤拉面最是熨帖,手工拉的细面筋道弹牙,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骨汤奶白浓香,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和碎蒜苗,热乎的面条吸进嘴里,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,我连喝两大口汤,鼻尖都冒出细细的汗。
最后一天我们去了广府古城,不想走路的我们坐上一辆观光车,风呼呼从耳边刮过,司机师傅带着我们绕着城墙慢悠悠转:墙根下坐着晒暖的老奶奶摇着蒲扇叫卖,城砖缝里钻出的狗尾巴草晃着毛茸茸的穗子,城外的护城河水面闪着碎金似的光,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去,风裹着芦苇的清香吹过来,我坐在第二排晃着脚舒服极了——这哪里是逛古城,明明是闯进了一幅慢悠悠的老画里呀。
临走时坐在车上我还在想:别人总说历史是厚重的、要正襟危坐去读的,可是我在邯郸摸到的历史不是这样的:它是青铜马扬起的蹄子、是笑面像弯起的嘴角,是回车巷凉丝丝的墙砖,是餐桌上热乎的、香的迷人的小吃,是观光车上吹过脸的软乎乎的风。原来最好的旅行从来不是赶景点,是踩着前人走过的路,吃一碗热乎的面,把千年前的故事,就着烟火气一口咽下去,暖到心里。
冀星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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